这样想着时,她无奈地转头又看了十一一眼,却见十一正从褡裢里取出她那把砍人头比砍西瓜还利落的纯钧宝剑,不紧不慢地在灯下擦拭。
小珑儿顿时背脊生凉,立时改了念头,反觉那些姬妾能完整无缺从十一屋里走出来就该额手称庆了……
至于其他的,好像的确是她想得太多了……
***
前面喧嚣未息,宾客未去,韩天遥已借口伤势未痊,先行离开。
愈是笑颜相迎,愈是满怀萧索。
往日的山间,他也曾拥有那未必开怀却简单浮华的热闹。
如今也只剩了寥寥的两个人,一只猫。
原来只见过一面的小珑儿,还有,见过很多面曾从来不曾多看一眼的十一。
但这仅剩的人,也已让他心头难安。
来到十一所住的客房时,正见十一在打她的猫。
她几乎无奈地在敲着狸猫的头,“让你吃!
让你吃!
吃到撑,吃到吐……这可好,死胖猫,褡裢都塞不下你了!”
韩天遥步入,扫过她叠在一边的几件旧衣,以及旧衣上用锦袋细细包好的纯钧宝剑,唇角柔和地向上弯了弯,“十一,绍城距杭都并不远,咱们带着乘马车过去,一路慢慢行着,顶多三四天也便到了。
衣衫行李什么的,你爱带就带,不带时,咱们重新置办也方便。”
他这般说着时,黑眸紧紧盯着十一,语气并不那么确定。
闻家曾受过韩家大恩,彼此交谊深厚,见十一衣衫落拓,自然早备下更换新衣及各色簪钗珠饰。
可十一这些日子穿的依然是她那几件旧衣,头上刚包着块不知哪里捡来的半旧头巾。
十一揉着狸猫的脑袋,看向韩天遥的眼睛,果然安静下来。
然后,她淡淡一笑,“韩天遥,你双眼复明,又在朝中寻得有力臂助,从此报仇雪恨也罢,安享富贵也罢,怎样走下去,想必都有你的考虑。”
韩天遥凝神与她对视,“十一,我是有我的考虑。
但我的考虑里,必定会有你的考虑。
——前提是,你得告诉我,你的考虑是什么。”
十一顿了片刻,慢慢将收好的衣物塞往褡裢里,“我的考虑就是,我懒得和你共富贵,也不会和你共进退。
既然你没事了,在你家借住两年的恩义我也算报了,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你未来的浑水,我不会陪你趟。”
韩天遥的面色在昏暗的烛光和墨青衣衫的映衬下愈发地白。
他低低道:“你竟……真打算离开我!”
十一难得那样柔和地笑了起来,“你既这样说,自然也是早有预料。
你虽声声唤我十一,应该早就发现,我不过暂时栖身浓别院,绝不可能真是韩家小妾,也没人有资格纳我为妾。
到了我该离去时,也没有人能留得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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