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眉在她指下微微一抬,“你懂医术?”
十一摇头,然后才想起他看不到,顿了顿,答道:“当然懂。
待会儿敷药会有点痛,你需忍一忍。”
韩天遥唇角便轻轻一勾,“辛苦你了,十一!”
十一便将那药端来先让韩天遥喝了,然后搬过他头部,正对着窗外明亮处,满意地点点头,“午时阳气最盛,应该是治眼睛的最好时机。”
韩天遥便觉她握惯酒壶的手指异常柔软地轻轻按上他肿大的眼皮,缓缓翻开。
旁边便传来小珑儿失态的惊呼。
韩天遥苦笑,“是不是很可怕?”
他说话之间,眼球不由自主地转了下,便见眼眶内鼓着青筋的血球动了动。
小珑儿掩着嘴不敢答话,杏仁般的清澈眼睛里蓄上了泪,不知是因为因为惊吓还是感伤。
十一却仔细观察着他的眼睛,说道:“还好,香荆芥和白蒺藜到底起了作用,至少眼球还没动。”
韩天遥呼吸不觉浓重了些,“有救?”
十一道:“有救,只是据说很疼……”
韩天遥嗓间低沉里难得蕴了急促,“给我用药!”
他素来性子沉稳刚硬,遽遭剧变,也不肯流露半分失态,却绝不可能束手待毙,始终在努力保全自己,并寻找奋起反击的时机。
可作为名将之后,一身武艺才略太重要了,眼睛能不能复明,也太重要了……
十一也不迟疑,扶他仰面躺下,从药钵中拈取磨细的药粉,慢慢地撒入他的左眼。
韩天遥只觉先有薄荷的清凉辛辣直冲脑门,不觉深吸了口气;随即,那辛辣刺痛的感觉骤然加剧。
如有人正将他的眼睛放在沸锅里煮,又如有人拿无数根细针齐齐钉穿他的眼球。
而那双柔软却冰凉的手,依然一刻不停地将那令他剧痛的粉末撒入他的眼底。
韩天遥如堕九重地狱,再怎样钢铁般的性子也无法负荷那般凌迟般的痛楚,竟一把捏住她那撒药的手,人已痛哼着直直坐起身来。
不过顷刻间,他已汗湿重衣,原本俊秀的面庞在那痛楚里煞白如雪,扭曲得似正奋力从煎筋烹骨的油锅里爬出来。
“韩天遥!”
十一高喝,一双眸子盯着他,眼底有什么东西浓烈如劈不开的雾色,不知是担忧,还是谨慎地笼住他。
韩天遥连连吸气,终于略略缓过来,才松开捏紧十一的手,哑声道:“没事,没事,我没事……”
他这般说着,却已坐都坐不住,萎顿地伏了下去,下颔无力地靠在了十一肩上。
十一伸出手,正揽到他宽厚坚实的后背,却因着强忍痛楚而阵阵颤动。
“韩天遥!”
十一再唤,声音却已柔和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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