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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耶非耶（第1页）

“啊！”

挽月又做噩梦了，梦里面，她看见伏婴师提着一颗头，他手里的那张面容扭曲可怖，半张脸像是被烧焦了一样，又像爬满了虱子，那双被疤痕覆盖的眼睛一动不动，突然就转过来盯着她。

挽月再也睡不着了，坐到妆台前盯着镜子里那张脸，芙蓉面，柳叶眉，是人人都道容颜无双的魔族公主孤月。

她有无上的尊荣，有深爱的哥哥。

可是那梦太长了，长的让人忘不掉，从她还是呱呱坠地的婴儿被抛弃在荒野上那一片风雪中，一直到她没了头的身子被遗弃在残月坞的夜色中，就连感受都那么真实，她记得伏婴师摘下她的头颅后血从脖子里流出，久久不绝，像一条暗红的河流。

她还记得因她咒害九祸而暴怒的苍日把她精心绘制的脸生生扯下来的痛，撕心裂肺。

她记得他摆摆手让侍卫把她逐出王宫时嫌恶的眼神，比废她功体还让人绝望。

还有宫人们看到她真实的面容时来不及掩饰的震惊，一个人走在荒原上时心里的凄楚和愤怒。

明明梦里的她一生那样短，堪堪过双十年华，可是这梦却这么长，好像再也醒不过来。

是醒不过来了，她知道那不是梦，是真真切切的痛。

只是在她重生之后，才成了夜夜纠缠的梦魇。

她一直在镜子前坐到天亮，屋里有了亮光时，拿起胭脂精心描画自己的面容。

小心翼翼的点上眉间的花钿，放下画笔，重新审视镜子里这张面容。

“若使东风无意过，人间哪得几度春”

，伏婴师给她送来画的时候，上面题着这两句。

她只看到了画里眉如远山的自己，哪里顾得上诗？后来还是王兄偶然看到了，拿她打趣，“我家小妹这美貌连春风都驻足了呀”

她始知诗中真意。

然而也是不屑，那是自然，那张脸是她千挑万选从一堆容颜出众的女人脸上选出来的，谁家小姐柳眉弯弯，哪个姑娘眼波勾魂，她搜集了整个魔界最美的面容，才能有现在这张脸。

如此费尽心机得来的，岂能不是天姿国色，颠倒众生。

如今想来真是讽刺，她自以为是的心机和遮掩不过是别人眼里愚蠢可笑的手段，需要众人心知肚明分怜悯和配合才能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