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檬有些无措地坐在病床上,看着母亲忙前忙后地收拾。
母亲有点洁癖,嫌医院里的东西都沾了病菌,就用消毒纸巾一遍遍擦拭台面。
宁檬是今天才搬进来的。
七月流火,本该是她最清闲潇洒的暑假,却偏偏一纸诊断,把她推来了医院。
急性脊髓性白血病。
宁檬听不懂这一系列冗长的医学修辞,但她看的明白白血病这三个字。
意味着她还没开始的博士生涯可能就此中断,意味着她那满世界旅行,闲不下来的脚步可能就此停留在这间病房。
可她才二十三岁。
“七床,宁檬,女,二十四周岁。
上周确诊为急性脊髓细白血病,白细胞指数超标,脾肿大,体表无出血点。
于今天上午九点入院,低烧三十七度五。”
有人在宁檬耳边念她的资料,冷冰冰的,如同一团没有感情的数据。
她抬起头来,看见一群白大褂站在病床前。
为首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身后围着六七个年轻大夫。
刚刚念她病历的就是其中一个年轻大夫,带着银丝眼镜,不苟言笑的模样。
“大夫,我是二十三周岁,差一个月二十四,还没那么老呢。”
宁檬忽然笑起来,打破了肃穆的气氛。
她声音不算大,但中气十足,笑起来露出颗虎牙,颇有几分稚气。
领头的老爷子是血液科主任闻主任,闻言也笑起来,拍了拍宁檬的肩膀:“小丫头精神头不错,要保持啊!”
宁檬的母亲询问什么时候开始治疗,那个带着银丝眼镜的大夫回答到:“我是她的管床大夫顾人北,一会儿先让她做几项检查,下午拿到结果就可以开始化疗了。”
化疗啊,宁檬低头看了看自己垂腰的长发,笑出声来。
“化疗的确对头发有影响,这期间可以多吃些蔬菜水果,有利于保持膳食平衡。”
顾大夫顿了顿,又说,“等停了化疗,头发自然会长回来。
你还年轻呢,别担心。”
这医生,还挺细心的。
宁檬冲他笑:“大夫,你又误会我啦。
我可想剪短发了,就是我妈不让,这下解放了。”
顾大夫愣了愣,无奈地笑了。
这是宁檬第一次看见他笑,本来有些冷清的面皮,笑起来却这么温暖。
宁檬想,自己可能错怪他了。
他不是不苟言笑,而是笑起来太勾引人,不敢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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